Lumpy

只是一个僵尸号。

[雷卡]周六下午七点的海洋馆

周六下午七点的海洋馆

*

手机银幕的光反射在卡米尔脸上,他按下快捷键,拨通雷狮的电话。

“喂?”

“大哥,你现在在哪?我过去你那边吧。”

“海洋馆。”

“除七八月、十一黄金周春节及每个周六,每晚七点停止营业的海洋馆。”卡米尔确认道。

 雷狮噗嗤笑了,说话的声音也抖成了波浪形。“晚上的海洋馆才更有价值来啊。”

  卡米尔略微停顿“那么我马上过来。”

*

位于城市中央的水族馆,雷狮曾去过不下十次。他对于海中的生物存有特殊的好感,淡水鱼则全无兴趣。他钟情的是体型巨大生性凶猛的鲨鱼或那些潜伏于近乎无声无光的深海中、具有阒寂气息的瑰异生灵们。玻璃鱿、乒乓树海绵。又或是各类的深海水母。甚至拥有着梦魔般长相的丑陋怪物也以某种方式吸引着雷狮。鮟鱇、蝰鱼、巨型深海大虱、仿佛无数蜈蚣拼凑在一起的海鼠、拥有粉红色发光的美丽身躯的食骨蠕虫。年幼的时候雷狮可以捧着海洋生物图鉴度过一整日。

卡米尔从运货用门非法潜入海洋馆时,雷狮正打着手电在入口等他。

“既然都来了,进去参观一番吧?”雷狮这么说着,晃着手里的电筒,将它向空中抛出,待其旋转数周后重新用手接住。

跟随着雷狮,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长廊。

钢化玻璃的另一侧是另外一个世界,马尾藻纠缠着用肢体互相挤压密集地遍布于地表,磷虾成群结队地聚集在一起如同海底里一只小型旋涡,受到攻击时又划开一条大口躲避捕食随后又重新聚拢在一起。虎鲨用它强而有力的胸鳍游动于水中,肌肉在水流中挤出好看的弧形。

这里万籁俱寂,雷狮走在前面,漫不经心的步调如同游走于自家的后花园。卡米尔的视线尽数被海洋生物们所吸引,在他驻足于此,手指触碰上玻璃的时候有只粉色的吻鱼于此处摆动,它隔着玻璃吻上卡米尔的指尖。

似乎有清脆的歌声萦绕在耳畔如夜雨似的,搅扰着海底的梦魂。应当是鱼类于海洋的暧昧求爱。轻盈的水草轻轻抖动枝干树影婆娑间看见鱼儿安眠于此,万物静默如谜。夜色与墨绿纠缠着融为一体径直穿过水色,像网一样布满此处。

四周没有征兆地陷入了黑暗。

雷狮和海和刚刚那条吻鱼都不见了,现在卡米尔手指摸到的是光滑的玻璃,他看不清前方的路。卡米尔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可能等大哥发现自己不在了是最优选择,提起围巾将脸颊藏在里面像是要掩盖住自己的不安。

即使是身处没有窗扇的室内,此等程度的黑暗也未免太过浓稠。好在坏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突如其来的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逐渐现身的点点光亮。卡米尔随着光源看去。

光亮们摇曳不定,在一个方位消失又在另一个方位亮起,仿佛深林中隐隐耳闻却又轻得令人担心那是自身幻听的琴声。

“……栉水母。”

辨认出光亮的原本面目后,卡米尔忍不住出声。

半透明的,无声栖息于深海的辐射对称动物。透明的触手在密闭漆黑的空间中扇起诱惑人心的光亮。眼睛不知措施地自一个光点移到下一个光点,试图细细看清其中一只,片刻却又感觉更应观赏璀璨星光的丰盛全景。时间的概念在不稳的情绪中变得混沌。

雷狮站在光亮中,浅蓝色的光让人想起心上人的眸子。一片寂静,唯有光亮在两人四周流动汇聚成一片流动的海。

大概是未知名的情感使然,卡米尔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雷狮的衣角,最后停留在了两公分处,他收回手连同脑子里一些不大体面的想法一起收回。犹豫尝试最后放弃本应该是这样,却被众多不确定因素所打破,雷狮抓住了他,在他畏缩着的时候被雷狮稳稳地牵住了手。

卡米尔第一反应是挣脱,可温度从手心传来,像是有猫轻柔地蹭过带起了一些刺啦刺啦的电流,他的血液似乎正汹涌着冲上大脑,带来的不止有眩晕还有一些道不清的情愫。

雷狮笑着扬起他的手,“我抓住你了,卡米尔。”

不安在他的心里平静下来,正如光亮降临在他的身边。

雷狮牵着他走完剩下的通道,光亮为他们照明前方,像是奔赴一场盛大的梦。

*

周五的夜晚,电视的音量调到最大,用众多的声音掩盖屋子里只有一人的事实。只有浴室亮着光,卡米尔将足以接纳两个成年男子的浴缸放满水,然后他沉溺进去。水盖住他的身体遮住他的视线。卡米尔眯起眼睛,看清那些流动的液体,那些似乎是灰色的黯淡的碎片掉落下来——笼罩他的天空,正在逐渐破碎。

淹没整个世界的水面上,意识随之下沉。

他害怕水。

无法在水中睁开双眼,被水扭曲了的、与空气中相当不同的电视的嘈杂声也令他倍感困惑。令人惶恐的,是水面的挣扎。耳朵里响起海浪的声音,是在卡米尔身后流动的浪花。它们纷纷张开环绕住他,而后拢起将他纳入其中。如严寒中的火炉般的安心感,就此将他层层包裹。

水流无声地蔓延至他的头顶,他不明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些梦。

雷狮会在夜晚教他接吻,他笨拙且迟钝地用嘴唇磨蹭雷狮的,丝毫不得要领。然后雷狮会用对待恋人的语气,把气音吹入他的耳廓,轻柔地告诉他:“把舌头伸出来,卡米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些梦。

雷狮会在喝醉的时候,肆无忌惮地搂住他,像大型犬科动物一样蹭蹭他的脸颊,亲昵地像是彼此已经是相恋的关系。然后雷狮会细腻地舔过他的手指,犬牙轻轻磨蹭他的手缝,呼出一些带着酒精的热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些不切实际、荒唐可笑的梦?那些落在眼角、额头的吻是什么时候落到嘴角、唇上的呢?是什么时候对自己的大哥产生了这种羞耻、恶心、不体面的感情的呢?他不明白。可他发现他要藏不好这份感情了,这份似乎随时要从胸膛中涌出的情感刺得他难以忍受。

所以他用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决定将它们尽数扼杀。

*

雷狮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卡米尔电话也无法接通的时候,已经是周六下午的事情了。他第一时间联系了帕洛斯和佩利,仍然是杳无音信。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雷狮鬼使神差地跑去了海洋馆。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

海洋馆一如既往地被浅蓝色的色彩所照亮。

卡米尔就在那片光里,过度的奔跑使得雷狮停下,用双手撑住膝盖,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卡米尔在听见他脚步声的一瞬间便跑了起来,像是在远离与他的任何接触。他听见雷狮骂了句什么,再次追上了他。

他被雷狮捉住双手压在海洋馆的玻璃上,他低下头竭力避开雷狮的视线。一如上次他被雷狮抓住了手,可接下来他要面对的事情却与上次截然不同。雷狮禁锢住他的双手,用身体挡住他的去路,甚至有些恶狠狠地,“你跑什么啊跑?”

卡米尔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告诉他,自己一直对自己的大哥有超越亲情以上的感情吗?他闭上眼,像是要把这一切都隔绝起来,把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这无疑是个激怒雷狮的动作,雷狮的声音因此尖锐了起来,“看着我!卡米尔,我叫你看着我!”雷狮放开他的一只手,粗暴掐住了卡米尔的下巴迫使他抬眼看着自己。可随后他又意识到他会弄疼卡米尔,于是又轻轻放开他。雷狮蹲下身抬头看着卡米尔,专注而认真。“告诉我,卡米尔,怎么了?”他没有任何自觉地轻轻牵住卡米尔的右手放在脸上,“告诉我,卡米尔。”

雷狮特有的声线染上满腔柔情终于冲破了卡米尔的最后一道防线。卡米尔感觉眼眶发热,意识到自己在落泪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他没有办法舍弃掉这些感情。

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我喜欢你……对不起……”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他把自己那些埋藏在胸膛里的情感血淋淋地挖出来,毫无遮掩地放在雷狮眼前,任其搓圆襟扁。

雷狮就像是收到了一份珍宝,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收起来,放进保险柜。雷狮就着比卡米尔稍低的位置抱住他轻微颤抖的身体,轻轻吻上卡米尔的眼角,他重复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哭,不哭……”

卡米尔的泪水停止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颊,慌乱地用手捂住脸,想要阻挡来自雷狮的视线。随后雷狮像梦里一样亲了亲他的指缝。他牵起卡米尔的手,两人再次漫步在海洋馆的通道里。

他问卡米尔,“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来这里,并找到你吗?”

“因为我也喜欢你。”

*

卡米尔侧过头看着玻璃内侧依旧阴晦的水面,随后栉水母浅蓝色的光涌进眼里。似乎是星子落入眼里,凝结在细嫩的眼皮,一阵青涩。

两人走在海洋馆里,双手交汇相握,一如那个周六下午七点的海洋馆。

FIN.

关于文中提到的海洋生物有些大概是不会出现在海洋馆里的,请不要在意。还有,还有BGM请务必点开!感谢您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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